原创 宋永正罾事物语2024-10-01 06:04:24湖南
治哮喘，她说夏天是个魔鬼
中医执业医师 宋永正
曾在罾事物语公众号上刊发《宋永正医案：哮喘、失眠两案中的中医启示》（←可点开），文中讲到51岁的湖北吴女士, 有哮喘病20多年了，遇到高温变低温、下雨天、有风、背部湿、手臂凉、腿凉、说话气不够、吃东西呛着、吞口水等情况，都会引发哮喘，发时很难受，感觉分分钟中都会挂掉。她哮喘夏天频发，8月1日找我面诊时，说夏天是个魔鬼。
根据她不能奢望躺下睡觉，躺下会一晚上不得安宁。走路也接不上气而喘咳，呼吸像拉风箱呼呼响，吸比呼更难。胸部像有隔板堵住，上下不通，尤其是右胸部像石头搁那里，吸气时这种感觉更明显。遇哮喘时会咳，咳得费劲，偶尔会咳出泡泡稀白痰，咳得厉害时，小便也会咳出来等症状，我为她开处方如下：姜半夏12克，干姜9克，细辛9克，五味子9克，杏仁9克，厚朴15克，人参9克，党参20克，生白术20克，石斛9克，知母20克，炙甘草9克，赤芍20克。5付。（为何这么开方，在医案中有详细解析）
8月2日开的方，8月4日早上患者报喜，说又重生了，说经方是圣药，只吃了两付药，吃第一付药，半夜咳醒了一次。但第二付药后，晚上睡眠很好，没有醒。白天没有呼吸困难，没有呼吸时抽风箱一样的声音，没有那种担心随时挂掉的害怕了，走路没那么费劲了，不喘气了，不怕密闭空间了，不怕没有空气流的环境了，虚汗没有那么多了。偶尔咳出痰来，痰泡状少，口干想喝水（心下支饮，会口干不欲饮，废水走散，口干就会想喝水，这是病情好转现象）。
当时我在医案中说，“药还在吃，病还在治，从这2天药的反馈看，对患者病机的判断是准确的，只要支饮去除，这个患者的哮喘估计就会好一大半。”
这个哮喘患者后来到底怎么样？哮喘病不好治，真有宋医生轻描淡写这么好治吗？一些读者渴望知道下文。此次医案，专门写这个吴女士的后续治疗。
8月2日开的方，是8月6日吃完的，8月7日，吴女士向我反馈如下：“药喝完了，虚汗好转，湿疹好一些。喝完第三付药，出汗，在不感到冷的情况下，遇到风，又立马打回原形。感觉毛孔的开关坏了，遇冷不能关闭，出了汗遇到风，就跟遇到强盗似的，立马发哮喘，很难咳出痰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常态。”
吴女士真是文才好，开始说夏天是个魔鬼，现在又说风是个强盗。
我安慰她不急，说会把她坏了的毛孔开关给治好。
8月7日，我开第二次处方：桂枝12，白芍15，生姜3片，炙甘草10，大枣7枚，厚朴15，杏仁10，生牡蛎30，五味子7。7付/单位克。
这是医圣张仲景的桂枝加厚朴、杏子汤方另加了牡蛎、五味子两味药。《伤寒论》第48条：太阳病，下之微喘者，表未解故也，桂枝加厚朴杏子汤主之。第18条说：喘家，作桂枝汤，加厚朴、杏子佳。
《伤寒论》的第36条还说，太阳与阳明合病，喘而胸满者，不可下，宜麻黄汤。
太阳病篇里这三个条文都说治喘，有麻黄汤，有桂枝加厚朴杏子汤。遇到吴女士这个病，到底用哪个方好？
从条文文字看，麻黄汤更好。麻黄汤条文说“喘而胸满”，吴女士喘得厉害，胸部像有隔板堵住，上下不通，尤其是右胸部像石头搁那里，吸气时这种感觉更明显。这不是喘而严重胸满吗？
但若这么开方，医生是死在文字里，把书读死了。估计也会把病人给害了。
读医圣的书，除了要深刻理解他对病机的分析，还要深刻理解药物。而医圣只讲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方，从不讲这个方为什么要用这些药物配伍组合。所以，只有对药物性味有充分认识，才能真正读懂医圣书。
麻黄汤治喘而胸满，是指表闭气郁，又阳明腑气不通，导致气郁上焦，胸部憋闷，肺受气迫，故喘，此时要用桂枝配伍麻黄辛温开表，用杏仁苦降通腑气，当表里与上下气机通畅，则上焦郁气豁然而解，则喘止。
可吴女士哪有表闭气郁呢？吴女士说“风是个强盗”，说“感觉毛孔的开关坏了，遇冷不能关闭”。她的肤表毛腠不仅没有“闭”，而且是随时“敞开”的。此时若还用麻黄桂枝开表，是雪上加霜火中浇油，非把她治坏不可。
此时得用收敛之药，帮助身体将肤表毛腠关闭。我在经方加生牡蛎30克，五味子7克，用意即此。肤表毛腠关闭了，强盗就进不来了。
此时得加强体内营卫之气以御“强盗”。桂枝汤中桂枝生姜强卫气，白芍大枣甘草强营气，营卫气足，正气就足，“强盗”就进不来了。厚朴，《神农本草经》说，味苦性温，治中风、伤寒、头痛、寒热、惊悸气、血痹、死肌、去三虫。清朝名医唐容川说，厚朴行大肠之气，而肺与大肠相表里，大肠气下，则肺气得泄，他说医圣治喘用桂枝汤加厚朴用意在此。杏仁甘苦性温，《神农本草经》说它治咳逆上气、肠中雷鸣、喉痹、下气、产乳、金疮、寒心、奔豚。杏仁有油，能润肠，再加上苦味能降，更能使大肠气下，配伍厚朴，使大肠气下，从而使得互为表里的肺气得以清宣肃降。肺能正常宣发肃降，则哮喘能平。
8月7日开的第二次处方。8月17日吴女士反馈如下：“第二次处方非常有效，吃完几天了也没有发哮喘，昨晚感觉手臂有点冷，手臂怕风，后来也发哮喘了，不过值得开心，没有之前那么凶猛，没有感觉到随时会挂掉的危险，程度轻多了，轻了80%，可以躺，还可以睡觉，居然不影响睡眠，太开心了。虽然也会很费劲咳出稀痰（小便也像往常一样会咳出来），但没有以往呼吸难受气急憋闷，这已经是很难得的大跨越……现在状况是轻微哮喘，胸部有堵感，能咳出稀痰，有时也咳得费劲，身体乏力，不想做事，对生活没有热度。”
吴女士说，她感觉人生转运了。她说遇到宋医生是幸运的开始，感觉跟投胎似的。吴女士说这个哮喘让她经历了很多回生死劫，央视4套宣传河南一医院火龙灸治哮喘，她去治过，听说常州一位经方医生治哮喘厉害，也去找过……找中医多了，渐渐对中医有些心灰意冷，然后是小姑子看了小红书上我写下的分享，然后又加我看了我的朋友圈，然后就找我开方了，然后就说想着下半生的反转靠宋医生了。
这次吴女士在微信里说了很多很多，她说太开心了，想说个够。她说她现在的小愿望是能找个事做，攒点钱去学做养生的事，做个正常人，不怕在空调房里上班，不担心别人一听她哮喘就工作没了。她说宋医生给了她胆子了。
8月18日早上，吴女士又告诉我说，昨天晒了半个小时太阳，昨晚几乎没有哮喘症状。而8月1日，她还跟我说夏天是魔鬼，她是不敢晒太阳的。
8月18日，我给她开了第三次处方：桂枝12，白芍15，生姜3片，炙甘草10，大枣7枚，厚朴15，杏仁10，生牡蛎30，五味子7，法半夏9，细辛7，巴戟天20。7付/单位克。
这是第一次处方与第二次处方的融合。第一次处方针对她不能平躺不能卧，是支饮伤肺，用了小青龙汤加减温中化痰去饮。第二次处方针对她特别怕风，是营卫之气不足与表虚，用了桂枝加厚朴杏子汤加减。现在尽管营卫之气足了，但仍不够；尽管胸中痰饮少了，但仍有。故在强正气的第二方基础上，加了第一方中的主药半夏细辛以燥湿化痰。因她咳急了漏尿，是有肾虚，加了巴戟天补肾。
虽然两方融合，也只有12味药。吴女士说她受以前别的医生的影响，刚开始对我用药有怀疑，觉得用量太轻了。但效果能说明一切，现在觉得我的方小，但精准狠。
8月29日，吴女士在吃完第三次处方后反馈说，腿酸软好转，走路爬楼不气喘了，不怎么怕风怕空调了，出了汗比之前能感觉到口渴一些，胸部堵好多了，轻松了不少，容易咳出痰了，不喘时即使咳也不会漏尿了。她说我的处方只要调整一点点，身体就又好了很多，为此很开心。
8月29日，我为她开出第四次处方：桂枝12，白芍15，生姜3片，炙甘草10，大枣7枚，厚朴15，杏仁10，生牡蛎30，五味子7，法半夏9，细辛7，巴戟天30，茯苓12，人参9。7付/单位克。
这是在第三次方的基础上，加重了巴戟天的量，另加了茯苓健脾去痰，加了人参补五脏。
吴女士因回宜昌，推迟了吃药，至9月11日才吃完3付药，她说腿没有以前乏力了，但心无力，原以为哮喘少了，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但发觉还是提不起劲来。以前是有想法就有行动，现在是有想法却行动不起来。
吴女士问我，说她是不是个不知足的人。我完全理解吴女士心头的忧伤，她好很多后想做点事，却发现还是力不从心。她其实就是想过健康人的生活。我安慰她，先把药吃完，心气不够，可以提上来。
9月28日上午，吴女士反馈，自8月29日处方之后，她再也没有发过哮喘，感觉手臂毛孔能够关起来防寒了。天气转凉了也没有以前怕冷，现在比以前能抗得住，走路有劲了，以前走快了也会哮喘，现在不会了。她说没想到好得这么快。
她反映目前的状况是，偶有果冻痰，已不咳，心乏力，吃东西没味道，鼻子多数时闻不到味道，脸上有斑。她竟然没有提哮喘了，之前那一大堆的症状也没有再说了。
9月28日我开的第五次方，是在第四次方的基础上加红花一味，另将桂枝由12克增加至15克，白芍15克增加至18克，生姜3片增加为5片，厚朴15克增加至20克。
病还在治。但她经受了秋分天气转凉的考验，只要再坚持服用一两个月的药，这个20多年的严重哮喘会被完全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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