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衡阳王东海罾事物语2024-03-10 06:31:08湖南
作者:王东海
王孟英医案浅注(54)
时疟误治波折记录及议论
许子芍年甫冠,平素饮食不节,气滞多痰,偶患时疟,溺赤苔黄,脉至滑数,脘闷不饥。孟英投清解药一剂,其门下医者黄某云:疟疾以小柴胡汤为主方,乃舍之不用,而以竹茹大寒之品遏伏其邪,菖蒲散心之药耗损其神,此病虽轻,而药已误,恐有变证。
病家闻而惑之,次日即服其方,病势日进,辄云菖蒲散心以致神气不安,竹茹寒滞以致邪不能解。小柴胡方内加入桂枝、首乌等药,狂热尤甚。黄复荐招任某会诊,交口以为开手一药之误,恐延虚脱,径用生脉六味,加龙、牡、杜仲、续断、阿胶之类服之。
半月后病者目不能张,畏闻声响,语出无音,身挺而重,不能转侧,略一动摇,则手足震掉如擂鼓然,房中几案皆为撼簸。黄、任二医佥云汗脱在即,举家皇皇。
其堂兄兰屿夤夜拉孟英往视,脉甚弦疾。曰:病药也,其何能脱?疏方以天竹黄、竹茹、竹叶、竹沥并用。病者闻而咋舌,谓一味竹茹酿成大病,一方四竹能不杀人?仍服任某补剂,以冀留人而再治病也。
又旬日疟径不作,至时惟脑后之枕骨与两足跟着席,身则反张如弓,如是数刻,则昏乱狂走,医者诿为祟病,符醮水陆,大费不赀,而病如故。既而黄某疽发于背,任亦托病不出,所亲陈雪舫力举孟英胸无畦畛,不妨再恳其挽救。
病家计穷,始为谆请。脉仍弦疾而左尤坚搏,且善啖而腹胀如石矣。孟英曰:幸而便通,犹可无虑。以旋覆、赭石、菖蒲、胆星、枳实、黄连、青黛、整块朱砂两许合四竹为方,调服苏合香丸。一剂而反张、狂谵皆减。病者云:我今日如梦初醒,而精神自觉惘惘。
次日仍用原方,调以玉枢丹,得泻四次,腹胀遂减,反张狂谵悉蠲,惟至时尚有气逆肢掣耳。乃去玉枢丹,令吞送当归龙荟丸。大便日泻,胸腹渐柔,又服五剂,逆掣皆平,改用沙参、丹参、石英、茯神、白薇、栀子、丝瓜络、贝母、海蜇、凫茈等清理善后而愈。孟冬已完姻矣。
嗣其仆陈福,陡患身面如金,便血吐血,求孟英视之。身热苔垢,而肢冷手紫,脉至如丝。曰:此急黄证而兼血溢于上下,即所谓瓜瓤瘟也,药不及救。越日果亡。
黄某,敦爱局疡医也。年逾六旬,忽患背疽,闻服参、茸等药七日而亡。夫背疽之败,何至如是之速?必是暑热为患,而误从温托耳。杨素园大令批《仁术志》云:朱砂不宜入煎剂,当生研少许调服。愚谓朱砂但忌火炼,不忌汤煎,且整块而煎,仅取其气,较研服其质者尤无弊也。
余硐花《印雪轩随笔》云:刑幕郑春潭患秋感发狂,谵语喃喃,若与人争辨,谓有二鬼向其索命,乃索笔作遗嘱,处分身后事,如是者数昼夜。山右武君视之曰:非鬼也,病由邪热未清,遽服补剂耳。如法治之,浃旬而起。设非武君,不又为谈因果者添一公案哉?子芍之证,亦犹是耳。
注:从患者及其家属心情来看:病急乱投医者有之;为求稳妥而任医不专、拿着处方向多位医者咨询且自以为稳妥者有之。如此,往往与良医擦肩而过,因为医术不精者往往嘴皮功夫不错,医术高明者难免有自视清高的姿态,真如古仁医之胆大心细古道热肠者几稀哉!患者不能以自己之拙劣反而高道德绑架医者。虽然如此,医乃仁术,良医任劳任怨、误遭诽谤者多有之。至于庸医误人反而信口雌黄指鹿为马掩饰己过颠倒黑白的情况,各行业皆有如此,不足论也。对于患者而言,择医贵在慎重于初;既选定,万勿拿着处方咨询多人(往往会造成多歧炫目无所适从)。
以此案病情而言,小柴胡可以作为治疟之方,但不是说遇疟疾必用小柴胡汤。若言舍弃医圣良方而师心自用,则辨证施治之良医反而百口莫辩。治病当审证求因、不可囿于病名而论药,前面已多次言及。一类病有一类病的治法,病缘于湿热,不可误用辛热、升提、温补、涩敛的药力。此案医误就误在暑湿当作伤寒治。唯世人喜补畏攻,古今皆然, 故前人有“大黄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之训。类似案例,差不多时时都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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