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宋永正罾事物语2023-08-15 08:03:27湖南
危重肠瘤患者的治疗
中医执业医师 宋永正
2023年1月31日，甘肃一位77岁的肠瘤患者线上求治。他在正月初二（1月23日）发病住院，于1月30日出院，县医院无法确认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建议：一、直接手术。二、肠镜进一步检查。这两个建议患者与家人均不采纳。医院建议转甘肃省人民医院治疗，但老人精神差，体质弱，怕路途中出问题。在别人的推荐下，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到我。
老人当时的情况是，升结肠肿瘤占位病变，肠道上下通孔很小，肠道堵塞，肚子胀痛，每天插胃管鼻饲流食，每次两三勺。因进食小，大便几乎没有，拉几点绿黑水，大便中有血（4+）。小便每天二三次。每天下午脸发红，但测体温度正常。眩晕。发过来的舌照显示，整个舌面好像是石灰浆一样，又白又滑，舌质紫暗。西医的检查结论是：1、升结肠壁增厚，考虑结肠肿瘤，结肠癌不能排除。2、肺气肿，右肺下叶结节，双肺下叶胸膜下纤维灶。3、胆囊炎。4、少量腹水。5、左肾小囊肿。
我说老人病情特别，如由我治，需暂停西药。另不管情况如何，希望不要让我承担任何责任。得到老人家人的肯定回复后，我于1月31日开出第一次处方：桂枝12克，炙甘草12克，白术9克，人参9克，干姜9克，炮附子9克，法半夏12克，大枣10枚，大米12克，栀子9克，淡豆豉9克，苍术12克。5付。
这次处方我主要根据老人神色、舌苔来拟方的。老人精神很不好，舌苔又白又厚，身体寒湿很重，体内沉寒湿邪不除，疾病很难恢复。故用健脾温中、燥湿化痰、补火温阳药物先调治。
5付药吃完，反馈为：大便稀烂，每日2次。精神状况好转，但晚上不能入睡，心跳一分钟有100—115次，眩晕。口不苦不干。
2月7日发过来的舌头照片中，已不插胃管，舌面厚黄，舌底则血红，经询问，舌面黄是喝药染色的原因。
2月8日我开具第二次处方：川芎9克，当归9克，赤芍15克，法半夏9克，人参12克，炙甘草9克，生姜5片，大枣7枚，白术12，茯苓12克，薏苡仁20克。7付。
第一次处方我完全从气分开方，第二方则气血兼顾。心主血脉，心苦急，心跳一分钟才有100-115次，故第二次处方中用了川芎当归赤芍行气活血补血。这两次处方，都是扶正为主，兼去寒湿。
第二次处方，患者服药后经常腹痛，还是睡眠不好，大便每天1-2次，糊状。饮食还是以流食为主。眩晕稍有减轻，精神状况还可以。
2月15日，我为患者开出第三次处方：炮附子7克，薏苡仁30克，败酱草15克，党参20克，炙甘草6克，白术12克，茯苓12克，丹皮6克，桃仁9克。10付。
如果说第一、二次处方是扶正，第三次处方则是在扶正的同时，正式开始攻邪（肿瘤）。
肠瘤的治疗，可在仲景先师的《金匮要略》里找到一些答案。该书《疮痈肠痈浸淫病脉证并治第十八》篇中说“师曰：诸痈肿，欲知有脓无脓，以手掩肿上，热者为有脓，不热者为无脓。”
无脓即痈疮脓未成，其症状为“按之即痛如淋，小便自调，时时发热，自汗出，复恶寒，其脉迟紧。可下之，当有血（此处指有瘀血）。”用现在的话说，只要肿瘤处红肿有热，拒按（按即剧痛），又发烧畏冷出汗，即脓未成。此时的治疗，仲景先师说用大黄牡丹汤（大黄、牡丹皮、桃仁、冬瓜子、芒硝）。此方是泻下剂，有泻热破结、散结消肿的功效。
有脓即瘀热肉腐，痈疮脓已成。其症状为“按之濡”、“身无热、脉数”。这些话的意思是，不会发烧畏冷，肿瘤的部位可以用手按，按压的感觉不是硬硬的一块，有些软，表示肠内的肿块已经溃烂。此时的治疗用薏苡附子败酱散方（薏苡仁、附子、败酱草）。此方利湿排脓，逐瘀消肿。
由于经典的指引，攻邪方（第三次方），我用薏仁附子败酱散合四君子汤加减。之所以用薏仁附子败酱散，是因为与患方交流，确认肚皮不红不热，可以按压，按压虽痛，但不是剧痛，而且患者无发烧畏冷出汗症状。患者体虚，故攻邪的同时继续用四君子汤扶正。加入丹皮桃仁凉血破血，加重处方攻邪力度。
2月20日的反馈很好，一是大便成形，一天一次大便。二是流食减少了，加了硬质食物（馒头、面条），三是舌前与两边的舌苔消失，但舌中与舌根舌苔仍厚。精神状况又好了一些。不好的情况是，还是心急，肚子每天有一次轻痛。
患者家人说，看到大便成形，一家人心里都舒展了。大便成形，就意味着肿瘤在消退，肠孔肠壁在恢复正常。
2月26日，第三次处方的10付药已经吃完。老人每天三餐，虽早晚仍吃流食，但中午已吃硬质食物（吃面条馒头和少量炒菜），从25日的大便化验看，便中隐血已由开始的4+降为2+，舌苔已大为减少。肚子每天有1-2次阵痛，时间比较短。
26日我开具第四次处方：炮附子7克，薏苡仁30克，败酱草15克，党参20克，炙甘草6克，白术12克，茯苓12克，丹皮6克，桃仁9克，裸花紫珠30克，冬瓜仁30，山慈菇10克。10付。
此方新增的四味药中，裸花紫珠可清热止血，冬瓜仁则利水化脓，山慈菇有直下之性，是清热解毒，破坚软坚的猛将，用于肠癌最适合。
3月5日发来大便照片，大便形质更好。反馈的信息是：精神困乏比先前好些。心急也好些，肚子痛比之前次数减少，有时隔天才出现痛，程度有减轻。药店没有找到裸花紫珠，煎药时没有放这味药。
因为网购裸花紫珠影响到服药，第四次处方至3月16日才吃完。此时的情况是肚子疼痛次数进一步减少，要2-3天才出现一次了。心急有减轻。但加入裸花紫珠之后，患者的精神状况不如之前。患者家人说，患者胃寒，稍吃点寒凉的，就会肚子响并伴有轻微疼痛。第四方中裸花紫珠用30克，用量过大。
3月17日的第五次处方中，我去掉了裸花紫珠与山慈菇，其余不变，仍10付。
3月25日，患者家人又发来一个检查报告，便隐血已为阴性（一）。这几乎可以肯定患者肠内的溃疡面已经恢复正常。患者家人也反映，已经多天没有肚子疼痛发生，也印证了肠内肿块的快速消退。
4月1日第六次处方：炮附子9克，薏苡仁30克，败酱草15克，党参20克，炙甘草6克，白术12克，茯苓30克，冬瓜仁50，丹皮9克，桃仁9克。10付。
此次处方，我加大了附子与茯苓与冬瓜仁的量，是因为患者舌苔仍厚，体内寒湿仍重。
4月16日反馈，大便成形，1-2天大便一次，不干不稀。心急与眩晕好很多，但仍眩晕，舌苔仍水滑而较厚。肚子再不疼痛，右腹即使按压亦不疼。精神状况亦好。
从反馈看，肠瘤已好，则丹皮、败酱等苦寒败泻之药已不需再用，否则久用反伤正气。于是开出第七次处方：川芎12克，归尾12克，赤芍40克，白术18克，茯苓15克，泽泻20克。10付。赤芍利水活血滋阴，用量40克，嘱咐留意是否腹泻。
此为先师仲景的当归芍药散方。原方中芍药一斤，用量最大。我保持了仲景的用药初衷，芍药用40克。患者一直舌苔白滑，又眩晕（水饮上泛则晕），方中白术茯苓泽泻均利水药，正宜患者。患者肠瘤，为血瘀，而方中川芎归尾赤芍，为补益性活血化瘀之药，亦宜患者。
5月3日，患者家人反馈：刚开始的二付药，大便成糊状，每天2-4次，第三付时又慢慢恢复正常。第8付药时舌苔黑色状，第9、10付时黑色加重，药用完，舌苔黑色渐退。第一个问题便糊并大便次数多，与当归赤芍相关，早在预料之中。第二个问题舌苔黑，我一直久思不得其解，也愿借此文与同行探讨。
5月3日，为患者开具第八次方：川芎12克，归尾12克，赤芍20克，白术15克，茯苓15克，泽泻20克，仙灵脾20，菟丝子20，枸杞20克，补骨脂20。10付。此仲景先师当归芍药散与李可老中医肾四味合方。久病伤肾，大病亦伤肾，肾四味是肾阴肾阳双补方，临床中，我经常效仿李老用药。
5月13日与5月26日，还为患者开过两方，各10付，均是对患者体质的调理。5月26日开方时，我要求患者吃完这个第十次处方去做检查。
8月4日，患者家人发来腹部磁共振检查结果，报告单上只注明有胆囊结石、胆总管小结石、左肾小囊肿。我很奇怪明明检查结肠，怎么报告上没有肠瘤的说明，患者家人告诉我，他们专门就此问过医生，医生说没有问题就不用写在报告上了。
从1月31日开第一方，至6月上旬停止服药，只用了5个多月时间，将一个当时上不能食下不能便的肠瘤病人完全治好。这种治疗效果完全出乎患者家人的意料，为此他们特意发了一个红包以示谢意。
回顾这次治疗，患者肠瘤的治愈（从大便隐血4+至不隐血，从腹部按压痛至按压不痛，从大便不成形至完全正常），实际上只用了40天时间。从第三次处方开始攻邪治瘤开始，至第六次处方攻邪治瘤结束，只开了四次处方（每次十付药）。而这四次处方，都未离开薏苡附子败酱散（攻邪）合四君子汤（扶正）。经方的伟大，在这次治疗中再次得到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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