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海(辑)罾事物语2022-11-27 08:10:17湖南
作者:王东海
《虚劳心传》浅注(7)
归脾汤:治思虑伤心(脾在志,为思也),健忘怔忡,惊悸不寐(悸者,心筑筑跳动也),自汗盗汗(汗出也)。或劳倦伤脾(应酬太烦,奔走太苦,饮食失节,皆能伤脾),肢体酸疼(脾主四肢肌肉,故也。然久立伤骨,久行伤筋,则肝肾亦伤,所以亦有兼筋骨腰酸也),嗜卧少食(脾伤则神亦倦,故嗜卧,又肾病则嗜卧,精竭者,神倦也。少食者,胃伤也);或心脾虚痛(所谓胃脘,当心而痛是也),大便不调(脾主大便,虚则或滞或闭,是其本病也),血无主统(心虚则不能生血,脾虚则不能统血),错经妄行(或上或下皆是);或血虚发热晡热(申酉时,心脾血虚,皆发热晡热);或经不准闭绝等症(心脾受伤之故,亦有房劳伤肾,恼怒伤肝,而损冲任二脉所致)。
人参(虚者多用)、黄芪(蜜炙)、白术(米泔水浸半日,隔土蒸,晒干再用白蜜调人乳浸,五钱)、远志(安神补心,以生神,五分,原方无)、当归(养血益肝,以生心,五分,原方无)、圆眼肉(甘先入脾,以脾喜甘也。十枚)、木香(香能快气,以脾喜通也。三五分)。
他如惊悸怔忡,加辰砂、麦冬;不寐多用枣仁、圆肉,加生地、麦冬、石斛、竹叶;如有痰者,再加竹沥、天竺黄;自汗多用参、芪, 盗汗多用枣仁,加白芍、五味、生地、麦冬,而参、芪、木、远四味,随症减去;肢体酸疼,加牛膝、续断、秦艽、二地;食少多用人参;胃脘心痛,倍木香,加砂仁、橘红;大便泄泻,倍白术,加米仁、山药、莲肉;便血加生地、白芍、麦冬、五味;血热甚者,加地榆;血虚发热晡热加地冬,而参、芪、木香随症去留;如因肝经血虚而寒热如疟者,则宜逍遥散加减;如肾中阴虚而发热者,则宜保阴六味之属;经水先期者为血热,色紫黑者热之甚,加二地、白芍、五味、麦冬;热甚者,加龟甲、黄柏,而参、芪、木香,随症去留;后期者为血虚,色淡者为虚之甚,倍当归,加地芍、枸杞、麋角、龟甲,兼服六味,左归;经水或前或后不一,其症气乱,患从虚治,仍照上法,再加四制香附(为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同艾浸,浸二宿,分作四分,一分盐水浸炒,一分酒浸炒,一分童便浸炒,一分人乳浸炒);经水闭绝,属心脾虚者,倍当归,加地、芍;若因火盛阴虚血枯者,则宜参用六味、左归之属,加柏仁、泽兰、麦冬、白芍;如因气血郁滞或肥人痰多壅闭等症,另消息治之;崩漏加地芍、麦冬、五味、萸肉、龟甲、血余。
本方加柴胡、山栀,是加味归脾汤也。
此方补气养血安神,乃心脾肝三经之药,宋严用和所创。《内经》所谓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及其子。劳倦本以伤脾,脏伤则病连于腑。故凡内而伤精,外而伤形,皆能病及于胃。此二阳之病,所以发心脾也。不得隐曲,阳道病也。夫胃为水谷之海,主化营卫而润宗筋。如经云∶前阴者,宗筋之所聚,太阳阳明之所合也。胃病则失生化精血之原,故为阳衰少精,其在女子则为不月。又云∶其传为风消,其传为息贲者,死不治。胃家受病,久而传变,则肝木胜土,风淫而肌体消削,胃病则肺失所养,故气息奔急,气竭于上,由精亏于下,败及五脏,故死不治。所以病才见端,即为疗治。
原方无远志、当归,薛氏加入以治血虚,又加丹皮、山栀,以治血热,而阳生阴长之理乃奋(按:此处恐有误,应该是“阴平阳秘”之理)。随手变化,通于各症,无不神应。
赵氏谓凡治血症,须按三经用药。心生血,脾统血,肝藏血。归脾汤一方,从肝补心,从心补脾,率所藏所生,而从所统,所谓隔二之治,其意盖归血分药一边。后人不解,妄为加减,尽失其义,即有稍知者,亦只谓治血从脾,杂入温中香燥劫阴之剂,而严薛二家之旨益晦。
高鼓峰熟于赵氏之论,独悟其微,谓木香一味,香先入脾,纵欲使血归于脾,此嘘血归经之法,然嫌其香燥,反动肝火而干精液,故其用每去木香而加白芍,以追已散之阴。且心血衰少,火必刑金,白术燥烈,恐增咳嗽,得芍药则太阴为养营之用。惟脾虚泄泻者,方留木香以醒脾,脾挟虚寒者,方加桂附以补阳。而外此者,出入心肝脾三经,甘平清润之药。
愚谓经期不准,闭绝崩漏及便血等症,本方加减,多所相宜。
若呕吐诸血,果属气虚不能统摄,必面色黄白而无神,言语轻微而倦怠,脾胃虚薄而不调,六脉微弱而不数者,亦可用本方。
然患气虚失血者甚少,即思虑伤心,劳将成未成之界,未见肾阴虚诸症,而兼脾虚症候,或大便溏泄者,则宜是方。
若内热骨蒸已成虚劳,又宜壮水滋阴为要,纵食少便泄,非参、芪、白术助阳之品所宜矣。
若劳役而兼劳心者,是心脾俱伤,具前列之症,未见肺肾阴虚诸病者,可用本方加减。
然劳倦伤脾,乃脾之阴分受伤者多。故经云∶阴虚生内热,因有所劳倦,形气衰少,谷气不盛,上焦不行,上脘不通,胃气热,热气熏胸中,故内热,是宜补脾胃之阴。此劳役太过,阳和之气,亢极化火,火旺则阴虚内热,但非色欲伤肾,真阴虚而生内热之难疗。又云∶有所远行劳倦,逢大热而渴,渴则阳气内伐,内伐则热舍于肾。肾者,水藏也。今水不胜火,则骨枯而髓虚。远行劳倦,骨必受伤,逢大热者,或逢天令之热,或阴不足而内热,火旺水亏,故骨枯髓虚,而必肾虚诸症见矣。此平时色欲过度,以致不能劳役而然,急当壮水滋阴为主,亦非本方之所宜也。
注:引用诸多名家观点,补心肝脾肾诸脏之阴之旨非常明了,病机病因之所在,便是药力之所在。木香香燥劫阴、茯苓利水祛湿亦耗阴,白术亦然,类似观点曾出现在《罗太无口授三法》。今之主流中医动辄健脾补脾,而不思药之当用不当用,以为上品王道之药,无需顾及。噫,医之道,最忌“只知有一,不知有二”。
诚如《内经》所说,上品药应天,有益于人。此言上品药对于无病之平人,有益而无害。而对于既病之人,每一味药的使用都需辨其阴阳寒热燥润等药性对证人体的偏性否。
逍遥丸:治郁怒伤肝,肝血虚少(抑郁多怒,肝火旺而血虚)。寒热如疟(必先有微寒,此阳陷入故此症最能误也),五心烦热,鼻燥咽干(血虚则内热矣),头晕眼花,两目干涩(肝伤血少之本病也),胁肋作痛(肝脉布胁肋也),肢体尽疼(血不能荣筋也),嗜卧少食(子病及母,故嗜卧,肝木乘胃,故食少),月水不调(血热相搏故也),或小腹重坠,水道涩痛,或肿痛出脓(亦有阴中痒者,皆肝火所致,以肝脉绕阴器,抵小腹也),或遍身瘙痒,赤白游风,或瘰结核等症(肝伤火旺,血燥生风,或瘩瘙痒,或脓水淋漓,或赤或白,游行无定,瘰结核,皮色不变,皆属肝火,血燥而筋挛所致,瘰则累累如贯珠,多生于前后胸胁间,结核则如榛如豆,亦有累累如贯珠者,不拘头项肢体皆结也)。
柴胡(能散诸经血结气滞)、薄荷(木不能郁,故用柴、薄之辛以散之,各五钱,此味赵氏加,如嫌辛温,些少用之,或生地凉血补阴之品,或另代二地,丹参之属),乳制白术(木盛则土衰,术以扶之,如嫌香燥,或另代石斛、米仁、山药之属)、茯苓(木枯则易焚,木火通气,心必不宁,苓以宁之,愚每兼用麦冬,以清心降火)、甘草(肝为将军之官,火动必猛烈。丹溪云∶火甚不可骤用寒凉,盖恐扑之而愈焰,以生甘草泻而兼缓,猖狂自定。各一钱)。
加丹皮(凉血活血),黑山栀(泻火,各五分),名加味逍遥散。赵氏以山栀屈曲下行泄水,改用吴茱萸、姜汁炒黄连。吕晚村云∶山栀亦不止治水,但不若黄连之运用,在上能达心胃之郁耳!愚谓如见吞酸症,用之如神。
此方辛散酸收,甘缓养血,而兼宁心扶脾之剂。乃肝经之要药,女科之神剂也。仓公传与褚寒乍热,而如疟状,久则成劳。愚谓大凡女人多郁,郁怒则伤肝,气结血凝,火旺血虚而成劳。所以前论云∶童子室女,不生欢笑,及寡妇僧尼,易犯此症也。
立斋《女科医按》,每用此方,屡屡见功。又云∶若因郁怒伤肝而寒热,有怔忡不寐少食等症者,参以加味归脾汤治之。
李时珍云∶寇氏乃谓柴胡本草无一字治劳,不分脏腑有热无热,一概摈斥,殊非通论。
东垣则谓诸有热者加之,无热去之。
愚谓劳有五劳,病有五脏。柴胡为肝、胆、心包、三焦引经之药。故劳在肝,而寒热如疟者,正宜用之,若劳在肺肾者,不可用耳!
沈氏云∶若病起于肝,先见胁痛而后咳嗽,乃木挟心相刑金,先治其本,加清金之药,兼治其标,原有郁甚舒肝之说也。
嘉言谓虚劳畏寒发热,禁用小柴胡汤。又谓骨蒸发热,热深在内里,禁用一切轻扬之剂,恐引热势外出,而增其炽,灼干津液肌肉。正与上言劳在肺肾,不用柴胡之说相合。
此方赵氏极称其用之广,而效之神。凡寒热往来如疟,呕吐吞酸,嘈杂胸痛胁痛,小腹胀闷,头晕盗汗,黄胆风温,疝气飧泄,一切郁症,皆对症之方,以此加减出入,无不获效。
愚按∶师尼寡妇,欲念一萌,肾中相火必动,动久则水必亏,郁怒伤肝,火旺血虚,肝木将槁,若非肾水浇灌,则干柴烈火燎原,不可止遏,虽用本方,必兼壮水为主。
注:作者在药物后面注的用药代替法,很好地展示了作者的用药偏向,那就是减少或去掉辛温辛散燥渗之药,加增清润滋养之药力。《医宗金鉴》在总论《伤寒心法》之前说过这样的话:医之道,务必要明确水火相胜之义、阴阳进退、燥湿消长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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