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一生

罾事物语罾事物语2014-04-08 17:46:52

今天是父亲的忌日,两年前的今天,父亲在冷冰冰的重症监护室里撒手人寰,永远地离开了他万般不舍的亲人。

父亲三岁多的时候就死过一次,木板钉成的小棺材(我们那叫梵子)都做好了,不甘不忍极度伤心的我奶奶撬开他的嘴,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把临时请来的郎中开的以大剂量附子为主的药灌下去,他就又奇迹般地活过来了,这一活就又多活了整整80年。由此也形成了他根深蒂固的对医药的迷信,这迷信最终又要了他的命。

父亲参加工作的真实时间是一九四九年九月,可惜当初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时间的重要性,为了方便也为了那种与新中国同步的感觉,他在以后的履历中一概把参加工作的时间写成了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这样一来,他本该享受的老干待遇就再也落实不到他头上了。

父亲认为对于新中国而言,教育比当官更重要,因而放弃了进入官场的机会,从一九五六年开始当中心完小的校长,每到一个学校都搞得有声有色,有口皆碑,可直到四十多年后退休,他仍然还是农村初级中学的校长。

为了农村的孩子有个好前程,父亲经常为那些已经上了中专录取线家里没有一点背景的学生到处奔走;而为了提高老师的教学积极性,上面不准发奖金,他给所有老师都发奖金唯独自己分文不取。

父亲属于那种爱憎分明的人,他只要是看到身边那些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需要帮助,他不管自己有多大的困难,也会不遗余力地主动帮你。他一生中做过的好事,不计其数。另一方面,他如果反感那个人——他一生中最反感的是虚伪的人——哪怕你是天王老子,他也会对你横眉冷对。正因如此,他工作干得再出色,也得不到升迁。

父亲一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是娶了我母亲。我母亲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小学教师,却应该算得世界上最伟大的女性之一。在我的记忆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一边十分负责地教学,一边还带着我们五个儿女,每星期还打发我跑十多里路去给远在另一所学校的父亲送一瓶米汤泡鸡蛋,而家里却餐餐就着一点辣酱下饭……正是母亲对父亲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从年轻时起就身体不好的父亲才得以活到80多岁;也正是为了回报母亲的爱,年轻时很少管家的父亲在退休后包揽了家里的大部分家务。

父亲母亲身体力行,共同创建了一个温馨的家。从父母那一代到我们这一代再到我们的下一代,三代人都对长辈孝顺有加,对平辈无私帮助,对晚辈关怀备至,大家庭中事无巨细从来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谁也不计较利害得失。虽说没出一个高官大款,可是我们这个大家庭却因为始终充满爱,让很多人羡慕不已。

正因如此,父亲对尘世的依恋比谁都强烈,他一次次地从死神的魔爪下逃脱,就因为舍不得他身边的这些亲人,他不愿意死也十分惧怕死,不是留恋生命,而是留恋我们这个家。

当父亲意识到自己可能活不长了的时候,曾对母亲说,他就是死也要陪母亲过完80岁生日再死,可是他终于没有等到这一天,在离母亲的生日只有四个多月的时候,救过他的命也让他一生迷信的医药,最终又无情地要了他的命。

父亲要强了一辈子,最终没有斗得过命运。他是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走的,走了后,我们甚至感觉到他的灵魂至今还在家里徘徊。尽管真的有一些可以称之为灵异的事情可以证实他灵魂的存在,可我更相信,这是因为父亲一直活在我们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