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衡阳王东海罾事物语2023-03-12 07:59:45湖南

《王孟英医案》浅注(3)
王东海
肺热凝痰案
石诵羲夏杪患感,多医广药,病势日增,延逾一月,始请孟英诊焉。脉至右寸关滑数上溢,左手弦数,耳聋口苦,热甚于夜,胸次迷闷,频吐粘沫,啜饮咽喉阻塞,便溏溺赤,间有谵语。曰:此暑热始终在肺,并不传经,一剂白虎汤可愈者,何以久延至此也?乃尊北涯,出前所服方见示,孟英一一阅之,惟初诊顾听泉用清解肺卫法为不谬耳。其余温散升提、滋阴凉血,各有来历,皆费心思,原是好方,惜未中病。而北涯因其溏泄,见孟英君石膏以为治,不敢与服。
次日复诊,自陈昨药未投,惟求另施妥法。孟英曰:我法最妥,而君以为未妥者,为石膏之性寒耳。第药以对病为妥,此病舍此法,别无再妥之方。若必以模棱迎合为妥,恐贤郎之病不妥矣。
北涯闻而感悟,颇有姑且服之之意。而病者偶索方一看,见首列石膏,即曰:我胸中但觉一团冷气,汤水且须热呷,此药安可投乎?坚不肯服。然素仰孟英手眼,越日仍延过诊,且告之故。孟英曰:吾于是证,正欲发明。夫邪在肺经,清肃之令不行,津液凝滞,结成涎沫,盘踞胸中,升降之机亦窒,大气仅能旁趋而转旋,是一团涎沫之中,为气机所不能流行之地。其觉冷也,不亦宜乎?(眉批:论亦根柢喻氏,而更加明透)且予初诊时,即断为不传经之候,所以尚有今日,而能自觉胸中之冷。若传入心包,则舌黑神昏,才合吴古年之犀角地黄矣。然虽不传经,延之逾月,热愈久而液愈涸,药愈乱而病愈深,切勿以白虎为不妥,急急投之为妙。
于是有敢服之心矣。而又有人云:曾目击所亲某,石膏甫下咽,而命亦随之,况月余之病,耳聋泄泻,正气已亏,究宜慎用。北涯闻之惶惑,仍不敢投,乃约翌日广征名士,会商可否。
比孟英往诊,而群贤毕至,且见北涯求神拜佛。意乱心慌,殊可怜悯。欲与众商榷,恐转生掣肘,以误其病,遂不遑谦让,援笔立案云:病既久延,药无小效,主人之方寸乱矣。予三疏白虎而不用,今仍赴招诊视者,欲求其病之愈也。夫有是病则有是药,诸君不必各抒高见,希原自用之愚。古云:鼻塞治心,耳聋治肺,肺移热于大肠,则为肠噼,是皆白虎之专司,何必拘少阳而疑虚寒哉?放胆服之,勿再因循,自贻伊戚也。坐中顾听泉见案,即谓北涯曰:孟英肠热胆坚,极堪倚赖,如犹不信,我辈别无善法也。顾友梅、许芷卿、赵笛楼亦皆谓是。
疏方以白虎加西洋参、贝母、花粉、黄芩、紫菀、杏仁、冬瓜仁、枇杷叶、竹叶、竹茹、竹黄,而一剂甫投,咽喉即利;三服后,各恙皆去,糜粥渐安,乃改甘润生津,调理而愈。予谓此案不仅治法可传,其阐发病情处,识见直超古人之上。
注:肝热以致疏泄太过有大便泄多而溏,肺热下移大肠脏病传腑为出路亦有便稀而多者,故便溏不见得就是脾肾虚寒也。然而,仍可以再细辨:热泄必恶臭浑浊、迫切,舌苔多浊腻,舌体多红艳或深红;寒泄必清冷绵绵或兼腥味,舌多带水滑感。况此案中脉滑数弦、尿赤、夜热、口苦,皆为热象,唯患者自感胸中一团冷气需热饮令人疑惑。临床大家张锡纯亦治有类似案例,解释为“症与脉不相符合,舍症从脉”。又,案中用药似可再增一点清肝的力量。
暑热误补危重案
姚雪蕉孝廉之太夫人,年逾花甲,患感两月,医皆束手,始延孟英诊之。身已不能转侧,水饮难于下咽,声音不出,便溺不通。曰:此热邪逗留不去,津液剥削殆尽,计其受病之时,正当酷暑,岂即温补是投,但知其虚而不知其病耶?阅前服诸方,惟初手顾听泉从吸受暑邪,轻清开上立治为合法耳。余方非不是起死回生之药,其如与病无涉何?而阮某小柴胡方服之最多,盖医者执此和解之法,谓不犯汗、吐、下三者之险,岂不稳当?病家见其参、胡并用,谓补正祛邪具一举两全之美,最为上策。孰知和解足少阳传经伤寒之剂,不可以概和各经各气之各病,徒使参、胡升提热邪以上逆,至一身之治节无以清肃下行;而姜、枣温腻湿浊于中焦,致运化之枢机失其灌溉之布。气机愈窒,津液愈干,和解之汤愈进,而气愈不和,病愈不解。今则虽有良治,而咽喉仅容点滴,气结津枯,至于此极,英雄无用武之地矣。
雪蕉昆季力恳挽救,乃疏甘凉清润之方,嘱其不限时刻、不计多寡,频以水匙挑入,使其渐渗下喉。而一日之间,仅灌一小杯许,其病势危,于此可想。直灌至旬余,气机始渐流行,药可服小半剂矣。人见转机之难,不无议论旁生,赖孟英静镇不摇,乃得日以向愈,粥食渐加,惟大解久不行,或以为忧。
孟英曰:无恐也,水到渠成,谷食安而津液充,则自解矣。若欲速妄攻,则久不纳谷之胃,尚有何物以供其荡涤哉!至九月下旬,始有欲解之势。孟英连与补气益血之药,尚不能下,于前方加蜣螂一对,热服即解。凡不更衣者,计及五十日矣,闻者莫不惊异。继以平补善后而痊。
注:作者苦口婆心阐述其理,盖圣贤立一方自有一方之用意用场,不分病机病证而泛用之,常常贻误病情、诛伐无过,甚至助纣为虐、落井下石。甘凉清润之方,当首推“益胃汤”、“清燥救肺汤”、“八仙玉液汤”。特录出以供研究者揣摩:益胃汤由沙参、麦冬、生地、玉竹组成;清燥救肺汤由桑叶、石膏、甘草、胡麻仁、真阿胶、枇杷叶、人参、麦门冬、杏仁组成;八仙玉液汤由藕汁、梨汁、蔗浆、芦根汁、茅根、人乳、童便、生鸡子黄组成。王氏则喜择用西洋参、海蜇、竹茹之类。
外感温病误于辛热案
金宽甫初冬患感,局医黄某闻其向来不拘何病总需温药而痊,胸怀成见,进以姜、桂之方,渐至足冷面赤,谵语烦躁,疑为戴阳而束手矣。举家彷徨,延孟英诊焉。曰:此伏邪晚发,误与升提,热浮于上,清解可安。宽甫犹以向不服凉药为疑,方中芩、连之类,坚不肯用。乃兄愿谷中翰极力开导,督人煎而饮之,果得霍然。
注:《伤寒论》有“热深厥深”之训,阳被郁而不能透达,不得以四肢凉而判断为阳虚,当以胸腹感觉、二便、舌象、脉象等做进一步的辩证。阴阳寒热疑似之间,药误立即误人。
前贤舒驰远有过总结,以辨舌为例,如舌苔干黑,芒刺满口,有因少阴中寒,真阳遭其埋没,不能熏腾津液,法当驱阴救阳,阳回则津回。方如附子、干姜、黄芪、白术、半夏、砂仁、故纸等药。其证必目瞑嗜卧,声低息短,少气懒言,身重恶寒(此辨阴证十六字诀);有阳明火旺,烁干津液,而舌苔干黑起刺者,法当驱阳救阴,阴回则津回。用药宜斟酌于白虎、承气法。其证必张目不眠,声音响亮,口臭气粗,身轻恶热(此辨阳证十六字诀)。
声明:本公众号不推荐任何医生,所有调病方法、方子和观点仅供有缘者参考,如果调治过程中出现偏差,概不负责。